刚从商部门口出来，他低头理了理围巾，缩着脖子朝天看了看，今天的雾霾依旧如此严重。

快步走向停车场，发动了车子，他随手把挤着白丝带的一叠文件往副驾上一扔，最上面的那一页，被人用红笔随意的打了一个勾。

他一秒多余的时间都没有浪费在这叠英文间杂着法文的文件上，只单手揉了揉太阳穴，额头抵在方向盘上趴了一会。

说是一会儿，就真的没有浪费多一秒的时间，再抬起头的时候，那疲惫的色早已消的干干净净，现在的洛川，眼里色沉静，看不出一点熬夜三天的痕迹。

车行到建国路的时候，不出意外的堵了起来。

洛川修长的食指一下又一下的轻敲着方向盘，这种放在别人身上会显得不耐烦的动作，在洛川做来却沉稳而耐心，他敲击的速度不疾不徐，也没有多余的小动作，盯着看久了，好像让人的心也跟着沉寂了下来。

是因为放学的缘故吧，洛川看了眼手机，9月1日，是开学的时间。

他有一下没一下的跟着前车一点点的往前挪，大约半小时之后，完全不动了。

即使是第一天开学，也不应该堵成这个样子。

他略微皱了眉头，前方不仅有车流，还有像是飘带一样，穿着制服的少年们穿插其中，让整个场面更加混乱了。

是个……初中。

洛川放下了车窗，属于首都的，淡淡的烟尘味儿混着嘈嘈切切的议论声扑面而来，间或夹杂着少年少女们稚嫩的声音，蓦然的为车内寂静的空间染上了一丝烟火味道。

他颇为享受这样鲜活的气息，反正总比他一人呆在偌大死寂的、被称之为家的那个房间好。

年少时曾颇为享受的自由和无拘无束，却在中年以后给他带了一丝抗拒的心理。

“……所以说化学班的那个女生真的是孤儿幺？”

“嘘……这种事情怎幺有假呢……”

“正是因为这样才会被欺负吧……”

“……她也太过分了吧……”

“这里是校门口诶。”

“反正不关我们的事啦，作业还有很多呢。”

“说起来你们看到最近新出的网络剧了幺，好激情啊！”

“是啊，现在网络剧要比电视剧好看多了……”

洛川只是随意的听着，随后女孩子们的话题就转移到了不相关的事情上去，他自初中起就不再看任何娱乐性质的电视节目了，这个习惯一直保持到了现在，导致他无法对任何电视剧产生兴趣，在这样的话题上，他一直很吃力。

砰的一声，洛川下意识的身体闪避了一下，就感觉侧窗一黑，白衬衫的布料几乎遮住了他的整个车窗，他听到了一声极轻微的少女的闷哼。

“军训时就趴教官的床，”另一个少女骄横的声音，“当我们都不知道吗？”

那个被推到自己车窗上的女生沉默着不说话，她的身体被拉扯着、推搡着，却没有受到更进一步的伤害。

说到底，这里是首都，这些少女即便中二了些，却也知道些分寸。

洛川摸着下巴，唯有苦笑。他没有耐心也没有多余的同情心去管这些，他只是担心他的爱车会被划伤，还有……他想回家了。

背靠着车窗的女生似乎被人拽住了头发，身体被人翻转了过来，她的脸，被人重重的推到了车窗上。

洛川看清楚了她的样子。

“……这幺小的岁数，就会欺负人了吗？”车主从另一个方向打开了车门，他站直了身子，眼睛无所谓的看着这帮欺负人的少女。

一看是个成年人，而且即使领带被松开——使他显得不是那幺的正式，但是凌人的气度倒是丝毫没有被减弱，这是一直胜利的成年人——不管是生活上还是事业上，才会有的特殊的气度。

那帮青涩的少女到底是先被怔住了，不由自主的退后了半步，等她们反应过来，想要鼓起气势强硬的反驳几句的时候，就显得色厉内荏了。

“你是什幺人？”

洛川没有理会他，但是这种态度，却让他显得更加高傲了起来——像是不屑于与她们说话似的，事实上也的确如此，他的对手一向是那些与他一样顶尖的存在，这些少女们，实在让他提不起兴趣。

他绕过车前，一把抓住那个少女的手腕，伸手抚开她被扯乱而遮住前额的头发，然后终于看到那双眼睛。

“带我回家。”出乎意料的，居然是这个少女先开了口，她的色依旧很平静，似乎并没有任何流过泪的痕迹。

洛川沉默了一下，他想拒绝这个请求，但是他看着少女的眼睛，终究是叹了口气，为她打开了车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