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小刚偶尔也会去看望一下自己的师傅,不过他更多的时候一直待在自己的
书房中。
这段时间他既没有去招惹那一对师姐妹,也没有去找师娘。
他在等一封信件。
而今天,信到了。
微黄的信封摊在书桌之上,而里面的信纸,已经在王小刚的手中展开。
「暌违日久,拳念殊殷......」
王小刚看到这里,忍不住轻笑一声,不过是三天没见,被巧儿姐写的像是三
年一样。
他接着向下看去。
「少爷吩咐我的事已经办成,我在昌化县寻到了少爷所说之人,确定就是十
七年前,被屠戮满门的赵家大姐,赵玉珠。」
王小刚暗暗点头,不愧是巧儿姐,办事就是利索。
「说来也巧,她所嫁的夫家正好与我们家产业下的一间丝绸铺有着商贸往来,
这为我节省了不少功夫,极其顺利的见到了这一位夫人。」
「我与那位夫人讲起了十七年前的那一件旧事,她与我讲了不少秘辛,据她
所说,当初她的弟弟是一位官府的捕快,与新过门的妻子情投意合,举案齐眉,
娶妻不过一月,便有了身孕。」
「待孩子刚刚出生不足三月之际,官府忽然戒严,将整个江南全面封锁,而
她的弟弟身为捕快,也忙的十天半个月不曾回家,弟媳则是每日为其送饭。」
「直到一次弟媳送饭,谈起家里来了两位客人,弟弟当时便觉得不对劲,巡
逻到赵玉珠夫家时进门休息了片刻,也与她这个姐姐说了这件事。」
「当时弟弟的话至今她仍然未忘,他当时是这么说的:「姐,总觉得心里发
慌,等下午没这么忙了,我便偷闲溜回家看看。』这是她最后一次看见弟弟,也
是她今生最后一次听弟弟讲话。」
「等次日回家省亲,她便看见了自己的父母,弟弟,弟媳全部倒在血泊之中,
皆是一刀割喉,早就没了生息。」
「少爷,虽然此事已经过去十七年,但是当那赵玉珠说到此处,依旧忍不住
掩面而泣,我按照您的吩咐,将叶青青的画卷取出给她看。」
王小刚看到此处眉毛一挑,知道下面才是重点。
「那赵玉珠先是看着画呆愣了许久,连哭声都止住了,连说了好几声像像像,
实在是太像了。」
「我问她像什么,她回我,这眉宇间的英气,与她当年做捕快的弟弟简直一
模一样,而这女子的姿容,又与她弟媳极其相似,都是十里八乡有名的美人。」
「她问我这画像是哪来的,我未曾回答,如今我暂时于昌化县的王家丝绸分
铺歇脚,静候少爷下一步的安排。」
信封的落款是「您最忠心的巧儿」。
至此,王小刚才将这一整封信件全部读完。
他读完后沉默了许久,然后将桌角处的蜡烛拿近,用火折子点燃,把这信纸
的一角放置于火苗之上。
火舌吞吐之间,整张信纸很快便在王小刚的掌心化作了灰烬。
「第一步算是完成,接下来就是第二步。」
他拿出一张空白的信纸,取来一只狼毫在一旁的墨砚中反复蘸取,直到笔尖
吸饱了墨汁。
一番转腕挥毫之间,这张信纸上便写满了字迹。
他将信纸吹干后,装进了黄皮信封中,又用火封将封口闭合。
笃笃笃。
指节在黄花梨所制的奢华桌面上轻轻叩击了几下,立马有丫鬟推门而进。
「少爷请吩咐。」
「寄到昌化县的分铺,给巧儿姐,加急。」
「是。」
那丫鬟没有多嘴,双手接过信封后便恭敬的退去。
王小刚从椅子上站起,伸展了一个极大的懒腰活络了一下筋骨。
他揉着自己方才持笔的手腕,看向窗柩外的院中萧瑟秋景,嘴角含笑,低声
喃喃道:
「师姐,你准备好接受这一份真相了吗?」
叶青青正在自己的屋中洗漱,准备上床睡觉。
虽然现在还是上午,但是昨夜她在爹爹身边守了一夜,直到早上秦可欣来与
她交换才回了自己的屋子。
就在她宽衣解带,准备上床之时,门外传来的一阵敲门声。
「谁?」
「师姐,是我。」
又是那冤家。
叶青青停下手中的动作,只穿着里衣便小跑到门口给王小刚打开了房门。
看见门外熟悉的师弟,她自己都没有察觉,自己疲倦的面容上挂起了一丝甜
甜的浅笑。
「我昨夜可是在爹爹床边守了一夜没睡,你这个时候来找我作甚,我都要困
死了。」
叶青青原本以为这登徒子会嬉笑着闯进门来,然后搂住自己的腰肢将自己抱
到床上,在自己耳边轻声道:「我陪你睡啊。」
若是他不动手动脚,那允许陪着睡也不是不行。
她面色微红,独自暗暗的想着,若是师弟等会提出无理的要求怎么办,自己
要不要拒绝?
叶青青丝毫没有发现,此时门外王小刚严肃的表情。
「有一件事我考虑了很久,一直在纠结要不要告诉你,但是最后想来,师姐
你还是有知情的必要的,毕竟这对你来说太重要了。」
叶青青的幻想被王小刚打断,她有些发蒙的看着师弟,一时不知道他在说什
么。
「什么事情?你又瞒着我做什么坏事了?」
「不是我,是关于师傅的事。」
叶青青听见爹爹,立马心有一紧,一些不好的猜测立马涌上了心头。
「什么意思?你说清楚点,难道是爹爹不行了?」
「不是。」
王小刚摇了摇头。
「你先穿好衣服,随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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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被师弟这么一搅和,原本已经上头的睡意立马褪去了七七八八,她快手快脚
穿好了衣服,脑后披散的秀发直接用一条缎带草草系住。
王小刚的步子迈的很大,叶青青也是急匆匆的跟在后面。
见他不说话,她有些心焦。
「到底是什么事情?别卖关子了,你倒是说呀!」
「你还记得前几天,师傅额头上那一百零八的刺青吗?」
「记得,那刺青怎么了?」
「我回去后总觉得有些不对,好像对那刺青有点印象,于是便去书库查询了
历年的县志。」
「到了,进去吧。」
两人走的很快,没有多久,便来到了书库。
由于是白天,所以大门没有紧锁,王小刚朝着看门的朱姓老者打了声招呼,
便径直走了进去。
叶青青带着满腔的疑惑,跟着王小刚在书库中七扭八拐,一直到了一处房间
的书架前。
王小刚熟门熟路的从架子上取下那一年的县志,将它翻到对应的地方,塞到
了叶青青的手中。
「你自己看吧。」
「什么事呀?神神秘秘的。」
叶青青嗔怪一声,还是低头老老实实读了起来,越读,她的眉头便越是紧蹙。
她口中喃喃念道:
「江洋大盗......掳走民女......屠杀满门......全县宵禁,禁止出行,通缉此犯,
悬赏白银三千,生死不论......」
纤指夹着书页,又向后翻了一页,她看见了哪一张夹在书页里的通缉令。
「这是......」
王小刚负手立在一旁。
「十七年前,那位恶意满贯的通缉犯的画像。」
叶青青用手把那通缉令捋平,上面所画的是一位男子,额头上写着与爹爹一
般无二的「一百零八」样式的刺青。
她瞳孔一缩,转头看向王小刚,惊骇道:
「你是说,我爹爹曾经是杀人犯?」
在叶青青的印象里,自己的父亲虽然平时沉默寡言,但是也经常做善事,在
邻里间名声很好。
怎么会是这种强掳民女,杀人全家的大盗喔?
「这......这怎么可能?况且光凭一个刺青也说明不了什么呀!你看这通缉令,
也就一个刺青很像,但是图上所画之人的眉眼,都和爹爹没啥关系!」
「我要与你讲的,可不光是你爹爹的事,还有你的身世。」
王小刚盯着叶青青的双眼,问道:
「你觉得,你真是师娘与师傅亲生的吗?」
「我......我当然是了!我从小就记得娘亲和爹爹,怎么可能不是亲生的?街
坊邻居也是从小便看着我长大,他们都能作证!」
「据我所知,师傅与师娘来到这里时,已经带着一个婴孩,他们作证可做不
得数。」
「那你说,我要不是爹娘生的,我是谁生的?」
「赵家灭门案。」
「什么?」
王小刚淡然的看着师姐,再次重复了一遍,这一次他的语气更重了几分。
「赵家灭门案。」
他接着说道:
「你方才也看了县志,这位江洋大盗无恶不作,其中最为令人发指的一件,
便是赵家灭门案。」
王小刚负手在屋中来回踱步。
「遇害者满门被灭,由出嫁的大姐回门省亲后发现,自己的父亲母亲,二弟
与弟媳,通通以一刀割喉的死样横尸在屋中。」
他停下脚步,转头看向师姐,眼神犀利,语气极重。
「唯独少了一位,尚在襁褓之中的女婴!」
叶青青听得心神一颤,手中那一本厚重县志一个没拿稳,直接落在了地上。
「不......不可能......」
叶青青拼命摇头,怒视着王小刚,只觉得他在胡说八道。
「你有什么证据!」
「我也不信,所以我便让巧儿带着你的画像去调查此事,就在不久之前,她
寻到那一位十七年前赵家唯一的幸存者。」
「赵玉珠,当年出嫁的那位赵家大姐,我让巧儿将你的画像给她看,你猜怎
么着?」
叶青青抬手捂嘴,眸中尽是惊恐之色,她怎么都不肯相信王小刚所说之事。
「她说你简直像极了她的弟弟与弟媳。」
「你不觉得无论是师娘还是师傅,都与你没有一点相似之处吗?我刚去学武
的时候,还真只当你是先入门的师姐,从没有想过你是师傅与师娘的孩子。」
「我不信......你......你骗我......」
叶青青连连退后几步。
王小刚摇头无奈道:
「师姐,不管你信不信,事实就在那里摆着。」
「那赵玉珠如今就在昌化县,如果你想要亲自探明这一事的真相,我随时可
以为你准备马车,赵家的故居在那里,赵家的祖坟也在那里,跑不了。」
「如何,你想去吗?」
叶青青垂头不语,薄唇微微嗫嚅,沉默半响之后,这才抬起头来。
「我去!我要去证明,我爹爹不是你说的那种恶人,我也是他们的亲生女儿!」
王小刚满意的看着此时叶青青的表现,与自己预想中的一般无二。
没有告诉秦可欣,也没有告诉慕星河。
王小刚允诺了师姐,帮她掩盖这一段时间的行踪,遇到人就说她去灵隐寺为
爹爹祈福了。
他站在王家大门前,目送着那一架载着师姐的马车在一路烟尘中远去,一直
到看不见,他才重新回到了院中。
回去的途中,王小刚绕道去了一次回春堂,找到了里面的李生尘,告诉他不
用在自己师傅每日服用的药物中增添迷药了。
李生尘虽然不解,但是按照王小刚的吩咐照办了下去。
晚上用膳的时候,师娘与师妹先后来找过一次王小刚,皆是问叶青青的去处,
为何自己没有找到她。
王小刚早就准备好的说辞。
他告诉二女,最近灵隐寺来了一位得道高僧,叶青青一心为父,满腔孝心,
连忙赶去灵隐寺为父亲祈福,求一道平安手串。
由于走的匆忙,没有来得及和她们讲。
师娘听后没有多说什么,秦可欣倒是不满的嘟起小嘴,嘀咕着抱怨师姐出去
怎么不带自己。
次日清晨,王小刚还在睡梦之中时,就被一道急促的敲门声醒。
不用说就知道是谁。
家中的丫鬟没有一个会这么不懂礼数,也不会在自己睡觉的时候这么敲门,
若要说是外人,师娘做事也不会这么火急火燎。
他开门一看,果然是秦可欣。
此时小姑娘满面笑容,小脸都红扑扑的,笑的露出了一排可爱的白牙。
「我爹爹醒了!快点快点!我们一起去!娘亲已经赶过去了!」
也不顾王小刚只穿着里衣,直接拉起他的手就往外跑。
二人来到叶穆所居住的客房外,只见大门敞开着,也不用敲门,两人直接走
了进去。
房间四角的炭盆还在缓慢燃烧着,屋内暖的不似秋日。
只见师娘端坐在床边的椅子上,面带笑意,而床上一直躺着的叶穆,此时已
经醒了过来,正背靠着床头,坐在床上。
他单手端着碗,仰头喝着其中的白粥。
「爹爹!你终于肯醒了!」
秦可欣看见叶穆,立马欢脱的跑到了床边。
慕星河看向王小刚,见他衣裳凌乱,只穿了里衣的滑稽模样,捂嘴笑道:
「小刚,你怎么穿成这样就来了。」
王小刚不以为意,抱拳答道:
「听闻师傅醒了,心中急切,顾不得穿衣。」
叶穆将手中的瓷碗放在一旁的托盘中,又从中取出一块绢帕,擦了擦嘴角。
他平日里目光如鹰,但是现在却柔和了不少。
「小刚,你在这段时间里,为我家人与我所做之事,你的师娘已经都说与我
听了。」
「我家人安好,此次能转危为安,都离不开你的功劳,一句感谢都道不尽我
心中的感激之情。」
「师傅言重了,这是弟子该做的。」
王小刚看着他缺失的手臂,问道:
「只是到底是谁将你伤成这样?」
叶穆微微摇头,似是不愿再谈。
「一群劫镖的山贼罢了,此事已经过去,不用再提。」
慕星河忽然在一旁出声:
「你们没来的时候,我已经与他说了你们的婚事,你师傅同意了。」
秦可欣一时瞪圆了双眼,看了看自己的爹爹,又转头看了看王小刚,虽然早
有预料,但是真到了这个时候,还是不免惊讶。
「爹爹,你就这么把女儿卖了呀!」
叶穆眉头一皱,俨然是一家之主的架势。
他训斥道:
「说的什么话?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之前是我看走了眼,总觉得他为人跳脱,
不着正道,但是患难见真情,小刚有情有义,有什么不好?这事,我说了算。」
慕星河含笑道:
「大婚之日就决定在最近的黄道吉日,正好冲冲喜,只可惜青青不在,不然
也得高兴高兴。」
秦可欣被爹爹训斥了一顿,不高兴的瘪了瘪嘴,但是一听师姐,立马又来劲
了。
「师姐她一去灵隐寺,爹爹就醒了,看来这寺庙真的灵验!等她回来,还得
去还愿哩!」
由于叶穆刚醒,还需休息调养,三人在这屋中并且待太久。
等出来后,秦可欣朝着王小刚摆了一个鬼脸,吐着舌头道:
「得意不死你!坏东西。」
说完,便蹦跳着跑走了。
门口只余王小刚与慕星河二人。
慕星河凝视着身边的王小刚,踟躇半响,这才开口:
「真是不知如何感谢你才是。」
王小刚连连摆手。
「都说了不用谢,况且师娘不是都将两位女儿嫁于我了?这还不算感谢?」
慕星河螓首微摇,目光真诚。
「这远远不够。」
与师娘告别之后,王小刚便回到了自己寝屋。
毕竟除了师傅一家子的事情,他还有别的事情要处理。
比如陆家。
已经有信传来,他们的粮食运到中洲后,完全卖不出去,所有的市场都被廉
价的洋芋挤占,他们高价运来的大米白面全部堆积在船上。
当他处理完手头的公务,随意吃了点晚膳,屋外已经是一片漆黑了。
他看着桌上燃着的烛火,微微发了会呆。
「算算时间,师姐已经到了昌化县,师傅也醒了,一切都在按照计划进行。」
王小刚的手指轻轻叩击在桌面,他笑着摇了摇头,喃喃道:
「实在是不好意思啊师傅,我真的真的,太需要一把快刀了。」
他取下支着窗户的叉竿,又熄灭了桌上的烛火,将衣物褪去,上床阖眼。
就在王小刚意识逐渐迷糊,准备入睡之时。
房门吱呀一声,缓缓打开。
王小刚瞬间惊醒,他的手朝着床褥下暗格中的尖刀摸去。
那人合上房门,慢慢朝着王小刚的床榻走来,脚步很轻,应该是一位女子。
她在床前站了一会,也不知道在等待什么。
王小刚已经将刀柄握在了掌心,浑身筋肉绷紧。
下一刻,那人掀开了被子的一角,一具温软喷香的娇躯,挤进了他的怀里。
王小刚嗅着鼻尖那股熟悉的馥郁甜香,心中一愣。
师娘?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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